(完本)道师爷原著小说红娘子在线阅读

发布时间:2018-09-11 10:05

道师爷是讲了关师傅叶飞的故事,在这个民不聊生的军阀厮杀混战中,一代奇人关师父行走江湖所引发的有关人性的三段故事,那么关师傅和叶飞、吴老爷都发生什么亲的事情?

第1章:午夜童谣

2012年8月,大学毕业的第二个月,我找到了人生中第一份工作。是我师兄介绍的,在一个偏远山区的四级公路做监理。

乙方的负责人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,很黑很壮,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上风吹日晒的。可能是因为师兄的关系,那人很热情,经过双方介绍,我称他为吴工。

晚餐喝了不少酒,回到工地,吴工已经叫人把我的房间收拾好。我晕的厉害,脑袋一沾到床,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。

也不知道睡了多久,酒劲总算缓过去,却感觉口渴难耐,恍恍惚惚的起身找水喝。摸索到窗口的时候,只觉得一阵清风吹过,在房间里盘旋开来,风中幽幽的传来一阵童谣声:

“二五六,二五七,马兰开花二十一,二八二九三十一……”

这么晚了,谁在唱歌?我手扶着窗台,探出身往外张望。发现今晚的月色特别朦胧,远处半修建的公路边,隐约有两个细小的身影,在月光中摇曳。

定睛一看,却是两个七八岁的小女孩,她们一边跳,一边唱着:“马兰开花二十一,马兰开花……”

唱到这,突然停了下来。她俩好像心有所感似得,齐齐朝我这边看来。其中一个小女孩挥着胳膊,对我唤道:“哥哥,来陪妞妞玩。”

虽然隔得远,让我看不清她的脸,但想象中,应该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子,她看我的时候红扑扑的小脸上,充满了惊喜与期待。我下意识的往前走了一步,这一动,脑袋更不舒服,仿佛脑袋里塞进了一团浆糊,难受的很。我皱着眉头朝她摆了摆手:“不玩了,哥哥难受。下次吧。”

“哦……”妞妞很失望,但还是懂事的朝我做了个再见的手势,然后牵着身边的小女孩跑开了。

“喂,你们别跑太远!”我还想叮嘱几声,正好这个时候,周围升腾起一阵雾气,两个小小的身影,就这么进入雾气中,不见踪影。

“人呢?去哪儿了。”我挠了挠头,担心的看了一眼外面,发现雾气越来越重,这山区的夜晚就是这样,倒是不稀奇。妞妞她们,应该不会有事吧……这个念头刚起,便被我按下了。这儿周围都是荒山,工地外围有围栏,还有专人看守,不会有事的。

至于她们的身份,应该是这里工人的小孩吧。有些夫妻都在工地打工的,暑假里会把小孩带到身边,这种事经常发生,见怪不怪了。折腾了这么一下,睡意再次袭来,也顾不得再找水,倒头就睡。

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生,梦里一直来来回回的闪着同样的镜头:两个小女孩手牵手站在马路边朝我招手,叫我过去陪她们玩。但当我走过去的时候,人又不见了。回头再看,她们又出现在我的身后,说着同样的话语,就这么一直重复,再重复……

等再次醒来时,天已经大亮,窗外已然是一副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。随意抹了个脸,顶着厚厚的眼袋,到工地办公室找到吴工,今天要做些前期的测量工作,需要他安排些人手。

我找到他时,这汉子正蹲在办公室门口吃早餐,这大块头挡在门口,跟个门神似得。手里捧着一个海碗,正吃得希里呼噜闷头大汗。远远地用拿着筷子那只手,冲我招了招。

待我走近后,他见我一脸疲惫,便半奚落半玩笑的说:“大学生,第一晚睡工地恐怕还不习惯吧?”

“还好,也不算第一次。之前在云南那边实习过半年,什么都习惯了。”我笑着说。

他手上一顿:“云南?哪个地方?”

“西双版纳,中铁二局。”

吴工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:“我知道那个工程,中铁二局铁饭碗啊!能在那里实习,你很不得了!”

我说完,还朝我竖起大拇指。我摆摆手表示无事。我们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起为什么没留在云南,有些事自己心里明白就好,没必要人尽皆知。

我对他说起今天的工作安排,吴工立马拍板表示安排人配合我的工作。末了,我心中一动,突然问道:“吴工,你们工地是不是有小孩?”

“有几个的,随他们爸妈来。过几天就走。有什么问题?”

我摇摇头:“没什么,就是想你帮忙提醒一下他们父母,夜里看好孩子,不要到处跑,注意安全。”

吴工“哦”了一声,埋下头继续吃,但下一秒,好像想起了什么,猛地把头一抬:“什么?夜里?”

“是啊,两个小女孩,就在那边玩。”我朝路基那边一指,“还唱歌呢……”

我还没说完,吴工突然接口道:“是不是唱马兰花?”

我点头。

然后,我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面条喂到鼻孔里面。

“吴工,有什么问题?”

“没、没。”他眼神躲闪。

“没问题你干嘛拿筷子捅鼻孔?”

“啊?嗷……”吴工疼得直叫唤,我偷偷的看了一眼他的碗里,辣椒放得可多了。他捂着脸掉头就跑,一边跑一边说:“我去帮你安排人员,你忙你的,别耽误工作。”

我看着他踉跄的背影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
今天的工作不算难,主要是进行测量得出数据,然后传回公司做精算。我们监理这一行,男的要比女的苦逼。男的要下工地,盯现场搬着十来斤的仪器来回跑,测量高差、角度与距离,还要收集现场的土质、温度环境等数据,说白了都是粗重活。

女的稍好,一整年下不了几次现场,大多是呆在实验室,相对来说比较轻松。不过整日面对着繁琐的数据,也挺头疼的。

一直做到下午,远远的看到工地门口来了一群人,打头的是一个老头,穿着一身中山服,须发花白,这人一边走一边对吴工说着什么,不时还拿出个玩意儿左右看。只是因为隔得太远的关系,看不真切。

在我看他们的时候,他们的视线也正好往这边看来。吴工在那老头耳边说了句什么,然后还往我这边指了指。老头点点头,便转身离开。只是在离开的时候,我感觉他的眼光在我身上游离了一阵。

难道这人是来找我的?我心中暗想。

果然,没隔多久,就有工地人员跑来对我说,吴工找我,要我去办公室一趟。我放下手上的工作,跟着那人去到办公室。

办公室里,除了那老人之外,还有吴工和我师兄。师兄见我进来,连忙起身走到我身边,在我耳边低声说道:

“叶飞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连他都引出来了,这人是——道师爷。”

第2章:关师爷

道师爷。

这个名号听着耳熟,但一时之间却想不起在哪儿听过。我打量着这个老头,年纪七十上下,面色红润目光炯炯,一身墨绿色的中山服,颇有几分退休老干部的气势。至于师兄说他的什么师爷的身份……古装剧里倒是听过钱谷师爷,刑名师爷,难道现在还有这职业?

这时候,那老人开口说道:“小友,长得很面善啊,咱们在哪里见过?”

“应该没有吧。”我挠挠头笑道:“我这人长着张大众脸,见了都觉得面熟。”

老头“哦”了一声,点点头说:“请小友过来,就是想问点事,还请小友不吝赐教。”

“老人家,您别这么客气。直接叫我小叶就成,有什么想说的,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。”

老头咧嘴一笑,一张老脸仿佛盛开的菊花:“听吴工说,你昨晚看到唱马兰花的小孩了?”

“是啊,有什么问题?”

老头却没有回话,只是直直的看着我,看得我心里发毛。过了好久,这才叹了口气说道:“年轻人要诚实,别听风就是雨的。有些话可以说,但有些话可不能乱说。”

我听他话里有话,顿时不乐意了:“我说你这老人家也真怪,不就俩小孩嘛,有什么乱说的。我就是看见了。”

“真的?”他又长长的看了我一眼:“那你还记得,那俩小孩长成什么样?”

“嗯……”我回忆了一下,但由于当时隔得太远,实在看不太真切。反倒是梦中的形象格外清晰,便下意识说道:“两个小女孩,七八岁模样。一个穿着白纱连衣裙,凉鞋,膀子露在外面,肉呼呼的,哦,她头发挺长,披在肩上。”

“另外一个呢?”老头声音变得急切起来。

我古怪的看了他一眼,梦中的事情,有必要那么当真?于是继续说道:“另外一个,穿了身碎花衣服,扎着俩麻花辫。她没说话,所以我注意得不多。哦对了,前面那个还叫我陪她玩来着,她说她叫……妞妞!”

“轰隆……”

话说到这,吴工一把站了起来,却因为起身太急,撞到了办公桌,把桌上的茶杯图纸撞乱了一地。但他却好像没有发现似得,一把抓住我胳膊,大声问道:“大学生,你说那小女孩,真叫妞妞?”

“没错,她是这么说的。有什么问题?”看到他反应如此大,我的心中开始升起一股不祥的预兆。

吴工扭过头和老头对了下眼,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之后,吴工继续问:“昨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,听到了什么,仔仔细细的给我们说一次。这很重要!”

我看他如此郑重,有些警惕,抬眼看了一下师兄,师兄朝我点了点头,示意我继续。无奈,只好把昨晚起夜找水喝,远远看到俩小孩的事情再仔细的说了一遍。

说到最后,我自己心里也开始毛毛的。这大半夜的,哪家人会把小孩放到外面跑?大人都不管么?

听完我的讲述,吴工猛地一拍大腿:“关师爷,没错了,就是她!”

这位老头,哦不,应该叫关师爷。关师爷冲他点点头,幽幽的说:“这事想要解决,怕还得落到小叶身上。”

这话说完,房间里的几人,都齐刷刷的看着我,磨光灼灼好像饿急的野狗,突然遇到了一顿美食般。我被他们盯得快疯了,问他们,又不说。末了,吴工拍拍我的肩膀,语重心长的说道:“小叶,这事知道的越少,对你越好。一切有关师爷做主。”

他说完,又朝师兄递了个眼色。我那师兄也上来安慰我,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话,一方面劝我别多心,另一方又叫我配合那个关师爷。

整个下午,就在师兄的絮絮叨叨中过去。待夜幕降临,师兄把我领到工地口,大门口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点了堆火堆,火光摇曳中,倒映出吴工和关师爷的脸,显得格外阴森。

因为师兄给我做了一下午的心理建设,我现在心情已经平静了许多,多少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,也就没有再多嘴,任关师爷安排。只见他从背后拿出一只母鸡,把它一只脚上栓着的红绳,系到我的左手上,一边系,一边说:

“你昨晚已经答应了她,那她今晚肯定会再出现。到时候你什么也别说,就陪她玩。她要问起你这只鸡是干嘛的,你就说卖花赚的,买回去下蛋。”

“然后呢?”

“然后,你就陪她玩,她累了自然会回去。你跟着这只鸡走,它会把你带回来。但一定要记得,无论发生什么事,中途不能中断,也不能回头,切记切记!”
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
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,俯下身两指并拢,在空中虚划了一阵,然后一点鸡头。原本扑腾不止的母鸡,突然安静了下来,摇晃着身子,走到我的前方,警惕的看着周围——一副护崽的架势。

做完这些,关师爷盘腿坐回火堆旁,闭眼念念有词。我们三个抽着烟默然不语。
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远远地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,我猛地一抬头,往路口看去,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,手拉着手蹦蹦跳跳的跑来,月光照射在她们身上,竟然没留下任何痕迹!

没影子?难道她们是……我突然回忆起,昨晚第一次见面的场景,原本恍惚的记忆,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:那朦胧的月光下,只有两个小小的人,但他们的脚下,也没有影子!

想到这里我心中一骇,忍不住猛抽了自己一嘴巴。让你瞎搭话,别人避都来不及的东西,你还往枪口上撞!

我这耳光抽得很响,以至于三人都被惊动了,抬起头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我。我没好气的说道:“看我干嘛,正主来了!”

“哪儿?”

“在哪?”

他们连忙向左右张望着,表情却一片茫然。

“就在那,你们没看见?”我朝路口那边一指,他们顺着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后又回头看我,齐齐摇头。

尼玛,这到底是什么事啊!我突然有种非常荒诞的感觉,莫不是这几个人联合起来耍我?这其实是场整人游戏,摄像机都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,几个大胡子导演现在正盯着监视器傻乐。

当然,这念头刚起来,就被我否决了,别的可以造假,影子却骗不了人的。很明显,我这次真的遇到不得了的东西了。

似乎感受到我的恐惧,关师爷终于开口:“莫慌,平心静气,就把她们当一般的小孩子,陪她们玩,哄开心了自然会离开。否则,缠你一辈子!”

最后那句,说得咬牙切齿,听得我忍不住一颤。

他说完,又闭目念起了经文,那声音仿佛有种魔力,让我躁动的心渐渐平静下来。可就在这时,好像是回应一般,风中也传来一把童谣,那歌声断断续续的,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剪刀,把它们剪得支离破碎。好好的童谣,却听不到半点童趣,反而带着幽幽的寒意,如流水般,朝我耳蜗一涌而进——

“二五六,二五七,马兰开花二十一……马兰开花……二十一……”

第3章:“玩耍”

随着那童谣的愈发清晰,关师爷的经文被压制到一个极低点,我忍不住抬头望去,只见那俩小孩已经出现在昨晚的位置,远远地朝我招手,示意我过去。

一股危险的气息盘旋开来,我忍不住颤抖了起来。

“怎么回事?”关师爷注意到我的状况,也停止了念文。

“她……她们要我过去。”

关师爷沉吟了一下:“去吧,就照我说的做。”

“不会有危险?”

“放心,有我在的。记住,别回头!”

我深吸了一口气,抖抖嗖嗖的站了起来。套在我手上的母鸡,也从假寐中苏醒,浑身一抖,左右张望了一番,然后拉着我朝路口走去。

我跟在母鸡的身后,一步步向着妞妞的方向走,每向前跨出一步,都感觉十分困难,仿佛在水中行走一般,格外吃力。而周围的空气,也渐渐冷却下来,感觉我每前进一步,周围的温度就下降一分。

起风了,幽幽的寒风在我周围盘旋,好像有个人,在我脖子上轻轻的吹着气。一时间,我的心里烦躁起来,有种回头的冲动。

“咯咯,哥哥快过来陪我玩……”不远处,妞妞咯咯的笑着,挥手的速度变快了几分,似乎很急切的样子。在这个距离,我能清晰的看到她们的长相。令我不可思议的是,她们无论是相貌还是穿着,竟然和我梦里面的一模一样!

“嘶……”我倒吸了一口凉气,忍不住停下脚。与此同时,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呢喃着:“别去,快逃……有危险!”

听到那个声音,我下意识的转身。然而,就在我刚转到一半的时候,脑海里突然闪过关师爷的话——不要回头……缠你一辈子……

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,整个人清醒了过来。

与此同时,那阵呢喃也消失无踪,仿佛根本没有出现过。

走还是逃?

一时间我有点踌躇。思考了片刻,还是关师爷的话占了上风,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好像对他的话格外信任。他,应该不会不管我的……想到这,我突然发现,身后竟然一片寂静,就连木柴燃烧的噼啪声,也听不见了。

他们都逃了?

想到这,我突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。不可能!即使另外两人抛弃我,师兄不会不管我的。或许有别的原因……我这样解释着。

我的驻足不停,令妞妞有些急了,再次开口催促我过去。带路的母鸡,也似乎有点不耐,一个劲的往前挣着,红绳被拉得笔直,勒得我手腕生疼,让人有种下一秒就会被挣断的错觉。

若线断了会怎样?我不知道,但关师爷说过,我要靠着这只鸡带我回去,万万不能和它分开。

来不及再多思考,我紧走了几步,终于摆脱了线被拉断的的危险,却也来到了她们身前。

“咯咯,我就知道哥哥不会骗我。”妞妞笑着,扭头对身边的小女孩吐了吐舌头,表情很是得意。我发现,妞妞很活泼,看起来和邻家的小妹妹没什么区别,反而是另外那个,一直不说话,就这么木着脸,不怀好意的看着我。

我被她的盯得心里发毛,忍不住把视线挪开。这时候,妞妞问起那只鸡,我想起关师爷的叮嘱,连忙说道:“哦,卖花赚的,买回去下蛋。”

她听了我的回话,表面上不置可否,但我依稀感觉到,她对我又亲近了几分,甚至主动拉起了我的手。她的小手软软的,冰冰的,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刺骨。与此同时,我的脑海中突兀的闪出一个画面——冬日的街头,一个衣着单薄小女孩站在街角,小脸和一双小手,被寒风刮得发紫。她不断的搓着手,渴望的看着来往行人……

不知不觉间,我心里竟然生出一丝怜惜。

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妞妞的呼唤声,把我惊醒过来,我见她面色不愉,连忙抱歉的说道:“对不起刚才走神了,你说什么来着?”

“哼,你们大人都是这样。”她撅着嘴白了我一眼,旋又期待的问,“我们玩跳皮筋好不好?”

我想起关师爷说的,一切顺着她,哄好了就没事。便忙不迭的点头。见我答应,妞妞变得开心起来,摸出根皮筋,缠在我的脚上,一边忙活还一边嘟囔着:“太好了,终于凑够人数了。以前就我和花花两个,都玩不了呢。”

缠好皮筋,妞妞开始欢快的玩起来,一边玩还一边唱着那首“马兰花”。这个时候,我才有空仔细观察对面那女孩。

从妞妞的口中,我知道她的名字叫花花。她穿着一身碎花衣服,扎俩麻花辫子,扮相和一般的农村小孩无二。她的脸,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,像个木头人一样不言不语。似乎我到来之后,她的目光就一直紧锁在我的身上,当我与之对视的时候,心里竟忍不住慌乱起来,那感觉就像被猛兽盯住的猎物一般。

我连忙低下头,不敢再看她,但这一眼,却让我看到更加心悸的场景——在惨淡的月光下,地面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影子,孤零零的。但目光只要稍微往上一抬,却能看到妞妞欢快的身影。这一前一后的差别,荒诞而恐惧。

一阵寒意,慢慢地从我背后爬了上来……

我不敢再看下去了,连忙把目光放在远方,耳边断断续续的传来那首“马兰花”,如同催眠曲一般,一阵阵地侵蚀着我疲惫的神经。一股倦意袭来,我陷入一种朦胧的状态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我被一连串异样的声音吵醒了,侧耳倾听,那声音“嘀嗒……嘀嗒……”稳定却又连贯。

我下意识的低下头,往声音的源头寻去,第一眼就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,好像比之前淡了几分。在影子的上面,是一条皮筋,随着皮筋的摆动,一滴滴水珠从上面滴落而下,那水珠的颜色是红色的。

“血?”当我意识到那是血液时,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一分腥味。谁的血?我突然想起了什么,朝自己双脚看去,只见得原本缠在我脚上的皮筋,正随着那“马兰花”的拍子,有节奏的扩大缩小,它放大的时候,我隐隐能看到中空的皮筋里,猩红的血液。

它在吸我血!我心中一骇,忙抬头看去,发现那个叫花花的女孩,贪婪的看着我,脸上挂着讽刺的笑,如同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至于妞妞,哪还有人?半空中只有一件空荡荡的白色连衣裙子,在不断跳跃着。

刹那间,我的头皮“轰”地一下全炸开了,我跳着脚想要挣脱皮筋的束缚,却发现我一动,那皮筋便缠得更紧几分,镶进了血肉之中,疼得我呲牙咧嘴。而与此同时,原本跳跃着的连衣裙,也停了下来,转过身面对我,这让我有种错觉,在那空荡的裙子里,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,正阴冷的注视我。

我大叫一声,也顾不得脚上还缠着皮筋,转身就逃。可是,就是在我转身的那一刹那,一个声音在耳边突兀的响起:

“你,还是转身了……”

第4章:前因后果

“你,还是转身了……”

这个声音我听过,之前在我踌躇不定的时候,就是他一直催促我离开。而现在,我从他的声音中,听到了嘲弄与得意,好像奸计得逞一般。我能明显的感觉到,他之前的警示,绝对是不怀好意!

一时间,我突然后悔起来,感觉做错了一件大事。但外界的情况,却不容我后悔。就在我转身与声音响起的同时,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了红色,头顶上的月亮不见了,只剩下翻滚的红云疯狂的涌动着,空气变得无比腥臭,如同进入了血海之中。

原本蹲在我脚下的母鸡,也受到了刺激,突然炸了毛,喔喔的叫了几声,扑打着翅膀往回跑。看到它,我心中一动,关师爷曾说,它会带我回去。或许它感觉到了危险,想要带我离开!

念及至此,我也不再犹豫,挣扎着往前跑,可脚上的皮筋却格外结实,牢牢的缠在我的腿上。而另一头的花花,脚下仿佛生根了一样,无论我怎么拉动皮筋,都原地不动。

我心中无比委屈,尼玛一个大男人竟然拖不动一小女孩。但想到她的身份,又释然了。继续拼了命往前挪动着脚步,那感觉如同在沼泽地里行走,却不敢有一丝放松,生害怕一岔气,就被它拖回去。

鼓足全身的力气,又往前踏了一步,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仿佛弓弦的轻响,与此同时脚上一松。

我心中一喜,终究挣脱了。忍不住得意的往后一看,但就是这一眼,差点让我尿裤子。皮筋没断,反而是花花因为强大的弹力,正向我飞过来,转眼,便落在我的背上。

当时我正扭着头向后望,她双手搭在我肩膀上,脸与脸之间隔得很近,我能清楚的看到她脸上阴狠的笑容。

我吓得惨叫一声,就想把她摔下去,却发现皮筋把她和我牢牢地缠在了一起。而与此同时,身后还有件白裙子正向我飘来,当下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,拔腿就逃。

谁知道还没跑几步,脚下突然一个趔趄。我就这么迎面就摔了下去,脑门狠狠地砸在地面,只觉得眼前一黑,便昏了过去。

不知道晕了多久,待我惊醒过来时,发现天已蒙蒙亮了,手上空荡荡的,那一头的母鸡,不知道什么时候挣断了红绳,跑得无隐无踪。想起背上还有个鬼东西,连忙跳起来,挣脱皮筋——这一次倒很顺利,两三下就挣脱了。

一看,哪是什么小孩,竟然是一个丧葬店的纸娃娃。因为我挣扎的缘故,外面的纸皮大多破裂,露出里面的竹签,但还是看得清个大概。特别是那身碎花衣服,和昨夜的花花一模一样,格外刺眼。

再看她的脸,惨白的小脸上,被人为画了两团酡红,显得怪异无比。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几丝嘲讽。尤其是她那双眼睛,黑漆漆的,有种正向我注视的感觉,让人不寒而栗。

我打了个寒颤,不敢再看它,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。远远的就看到工地门口那团篝火,以及篝火旁的三人。连忙小跑了过去。

最先发现我的是师兄,他本和其他两人一样,蜷缩着打瞌睡,听到我这边的声响,猛地站了起来。见到是我,脸上带着惊喜:“怎样,办成了?”

我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怎么开口。与此同时,关师爷和吴工也醒了,见我这落魄的模样,关师爷表情凝重起来,沉声问道:“鸡呢?”

“哎呀,这时候管什么鸡,人回来就好。”师兄在一旁说道。

关师爷没说话,一直看着我。

我羞愧的低下头,小声道:“鸡,跑了……”

“那你怎么回来的!”

他这声训斥,反倒激起了我心中的不快,当下冲着他鼻子怒喝道:“你还好意思训我,口口声声说没危险,老子昨晚差点死在那!你看这,这……”

我说着,卷起裤腿,只见我一双小腿上,一圈圈乌黑的印子。随即我又脱下外套,把肩膀亮给他们看,我肩膀上也是一左一右两个巴掌形的黑印。看得一众人倒吸了口凉气。

“看清楚了?这就是你下的保证!”

“不可能,怎么会这样!”关师爷瞪大了眼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。皱着眉头掐着手指盘算起来,一边算,嘴里还不断念叨着,没道理,哪里出错……这样的话。

我看他这副装神弄鬼的模样,心中就来气。转头对吴工道:“你们要我信你,我信了。叫我做什么,我都做了。现在出了问题,不应该给我个解释?那小女孩究竟是什么来历?”

“这个……”吴工一脸的为难,他看了一眼关师爷,后者朝他点点头,这才下决心道:“行,这事你有必要知道。不过外面人多,到我办公室说给你听。”

我们跟着吴工到了办公室,他把门关好,倒了杯茶给我。这才点上烟,用一种很深沉的嗓音,说起了事情的前因后果。

原来,这条路在早前就有问题。大概是四五年前,有司机说开夜车上这一段路的时候,撞了人。说是公路上突然就出现了个小孩,让他反应连的时间都没有,就这么撞了过去。等那人停下车一看,却什么也没发现,回忆起撞车时的情景,发现连一点震动都没有,好像撞上了一团空气。

他当时以为自己眼花,便开车离开了。在一次醉酒后,说起这个故事,大家都当成怪谈来听。但谁知道,从此以后,隔三差五地都会发生同样的事,也是夜车经过这段公路,都会遇到那小孩,也是突然出现,让人措手不及。

有听力好的,还能隐约听到马兰花这首童谣。而附近的村民也证实,最近一段时间,夜里偶尔会听到有小孩唱这首歌,想要寻其源头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

大家都说,这段路可能闹了鬼。吓得开夜车的司机,都不敢上这段路。

这还没完,隔了没多久,有人说白天也能看到那小孩,就在这段路上,或树荫下,或山石旁,只要是太阳照不到的地方,都有可能出现。

每次出现,都会伴着马兰花这首童谣,待有人或车经过,便挥着手叫人陪她玩。其间也出了不少交通意外,都是些很莫名的事故。大家把原因,纷纷都指向了这突然出现的小孩。

于是乎,马兰花女孩的传说,被传得沸沸扬扬。这一下,连白天也不敢有人走这段路,宁愿绕大一圈,也要避开这里。这条公路,也就被废弃了。

而这个传说,也随着时间,渐渐被人遗忘。

去年,县政府启动道路规划工程,这条路要重新改建。没想到,施工队进驻的第一晚,当天夜里,又传来马兰花的歌声……

第5章:逃离

一首童谣,勾起了大家的恐怖回忆。最先闹腾起来的,是当地的民工,短短一个晚上,马兰花女孩的传说,就传遍了整个工地。人们说什么也不敢再开工了。

工期不能耽搁,工地负责人吴工倒是有点办法,见此情景,他找来了一位高人。

他说起高人的时候,下意识看了关师爷一眼,明显,那位高人应该就是关师爷。关师爷到了工地,便手拿罗盘在这条路上来回走了几遍,走到某处,突然停下。然后用石灰粉,在地面画出了个大圆圈,然后指着圆圈对大家说:“挖。”

吴工二话不说,拿起工具就带头开挖。谁知道,刚挖开路面,底下就涌出大股黑烟,吓得人们丢了工具就跑。那黑烟足足涌了半分钟,这才消散。

大家又吊着胆子继续挖。终于,在路基的下面挖出了一具小孩子的骸骨。关师爷解释说,这具骸骨就是属于马兰花女孩的,因为葬的位置,正好是阴脉,聚集了大量怨气,她才一直留在这里。现在骸骨被挖出来,以后就不会出现了。

大家将信将疑,因为还有几个问题没有搞清楚。这小孩是谁?为什么被埋在这里?公安局那边有消息说,这孩子应该死于十多年前,但这条路修了近二十年,并没有被挖开过的痕迹,她是怎么被埋下去的?

当然,这些疑问交给警察伤脑筋就好。

过后几日,一直相安无事,马兰花小孩再没有出现,倒真应了关师爷的说法。于是,在吴工的催促下,工程继续开展。

直到,我来后……

“这么说,那小孩是厉鬼?”我问道。

关师爷摇了摇头:“算不上厉鬼,怨灵而已。只是下葬的位置太凶,不好处理。”

“那她会不会害我?”

关师爷沉吟了一下:“那孩子虽然被怨气侵蚀,却保持着一颗天真烂漫的心,顶多着缠你,到不会做出伤人的举动,况且以前也没听说她做过恶事。不过……这也说不准,鬼最会骗人。”

他最后这句,说得阴测测的,听得我背后发毛。

见我脸色阴沉,他又安慰道:“这事还需从长计议,你且放宽心。有我在,不会让你出什么意外。就这样,你去好好休息,我还要做点准备。”

他说完,看了一眼吴工和师兄。他们俩又劝慰了我一番,然后把我送回了房间。

我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一闭眼,昨晚的事情就幻灯片一般,一幕幕地在眼前回放——血一般的夜,疯狂翻涌的红云,还有俩小女孩的脸,轮番着出现,越来越清晰。

折腾了好久,我被扰的心烦意乱,干脆不睡了。坐起来一口接一口的抽着烟,借此抚平我躁动的情绪。

这时候,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,师兄走了进来,一进屋就忙不迭的对我说:

“快走,他们要害你!”

“谁要害我?”

“还能有谁。”他咬牙切齿道:“还不是姓吴的和姓关的!我刚才看他们鬼鬼祟祟的商量什么,就去偷听。正好听到姓关的说,昨晚的事没办好,会引来更大的灾祸。反正源头出在你身上,正好哄你去给那小鬼抵命。你死了,那小鬼的怨气也平了,大家相安无事。姓吴的当场就答应了,现在正商量着怎么害你呢!”

“我操!”我听得怒火翻腾,一下就从床上蹦了起来。

“嘘!小声点!”师兄冲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跑到门口,往门缝外张望了一阵,这才回头低声道:“这附近都是他们的人,你动静闹大了,就不怕被他们抓起来!”

我也慌了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
“这地儿不能待了,落到他们手里就是个死,先跑了再说。”

“可这荒郊野岭的,我能跑哪去?”

他沉思了一下:“你顺着这条路走,走个八九里路,就会看到一个叫做靠山镇的小镇。镇口有家小超市,老板何大姐是我的熟识。你去她那儿,报我的名字,就说借住几天,她会接待你。”

“那你呢?”

“我要留在这拖住他们,放心,他们不敢害我。你先走,我晚点来找你。”师兄一边说,一边抓起我床头的衣服往背包里塞,然后拎着包,在前面帮我带路。

在他的配合下,我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工地。

太阳快下山的时候,我才远远地看见师兄说的靠山镇,如它的名字一样,小镇就靠着一片山坡修建。镇上没什么高层建筑,大多是两三层的农家小院,错落的摆放在山坡与地面的夹角。

等我走到镇口时,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镇子里亮起了灯火,光明驱走黑暗,让我心中多了些许安全感。

镇口小路连接公路的位置,有根电线杆,上面挂着一个铁牌子,就着灯光我看清了上面“靠山镇”三个大字,再次确定没走错地方。可是,就在我走过电线杆的时候,头上突然“哗啦”一声。

我心中警兆陡生,下意识往旁边一跳。

想象中重物掉落地面的声音没出现,抬头看去,想来是年久生锈的原因,那牌子的上半部分从电线杆上脱落,却还有一半挂在上面。有风吹过,在上面缓缓晃动着,发出“哐哐”的声响。听得我眼皮直跳。

好在没彻底坏掉,否则,这么大块铁皮落下来,只怕要被削成两半。而这块板子,又正好笼罩在路口,尖角向下,仿佛一把随时要落下的铡刀一般,让人看着揪心。

我擦了擦冷汗,尽量离这玩意远点,快步走进了路口的小超市。一进门,就看见柜台的位置,一个身材臃肿的女人,正背对着大门,脑袋埋在肩膀下,姿势显得无比怪异。若远远看去,好像没有脑袋一般。

我干咳了一声,女人缓缓的侧过头,冷冷的说:

“买什么自己拿。”

我顺着她挪开的位置看过去,才发现在她面前摆着个小电视,里面正在放老版的还珠格格,不时闪过几块雪花的屏幕中,尔康和紫薇正在你侬我侬——难怪看得那么入神。

“请问,是何大姐吗?陈凯叫我来的。”我报出了师兄的名字。

“陈凯?”她琢磨了一下,点点头,“你是他什么人?”

“我们读一个大学的,他是我师兄。来这,就是想麻烦你,在这借住几天。”

“这样啊,跟我来吧……”她起身,往屋内走。这人,一直用侧脸对着我,并没有师兄描述中那么热情。但想到各人脾气不同,我也就没有在意。

我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,当经过一排放着镜子的货架时,我下意识的看了一眼。却正好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全脸,她的脸上带着诡异的笑,两眼直勾勾的看着镜子里,让人有种她正在通过镜子,和我对视的感觉。

我的头皮没来由的一麻。

等我再看的时候,她的表情又变得很平常,完全没有问题。

难道是我看错了?应该是的,这两天精神压力太大,总会有看错的时候。

我心中这样想着,跟着她上了楼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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